来源:债券圈

作者:债券圈

中国大型国企“天津物产集团”(下称“天津物产”)自去年4月爆发财务危机以来,一直被市场所关注,而天津物产后续提出的奇葩债务重组计划更是创造了历史,成为我国国企的首例美元债违约案例。据笔者了解,已有债权人对天津物产及其子公司天津浩通物产(下称“浩通物产”)提起仲裁。中国20年来最大国企违约的主角,天津物产将何去何从?作为一方父母官的天津市政府,如何在年关之际安抚民心?

仲裁起因

天津物产爆出违约事件已将近一年,前后牵扯银行、信托等金融机构以及私募机构众多,而此次提起仲裁的申请人是沪上某资产管理公司(下称“A资管公司”),被申请人是浩通物产及母公司天津物产,其仲裁请求是裁决浩通物产向A资管公司偿付债券本息及债券逾期利息1. 6亿元,裁决天津物产对浩通物产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笔者拿到的该份《仲裁申请书》显示,2019年1月14日,浩通物产作为发行人非公开发行了天津市浩通物产有限公司2019年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债券简称“19浩通01“(债券代码:151108 ,下称“本期债券”),发行规模不超过6.21亿元,债券期限不超过3年。而天津物产作为发行人的控股股东,为本期债券提供全额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然而,由于浩通物产此前发行的“18浩通01”于2019年7月25日就未能如期兑付债券当期利息, 构成本期债券发行期内,发行人重大违约行为 ,因此在2019年的8月20日,根据约定在“19浩通01债券”2019年第一次持有人会议上,债券持有人提请要求浩通物产提前兑付本期债券本息。不过,在天津物产集团整体雷声滚滚的当下,上述兑付要求显然已成奢望。

“我们与其他持有人一道与浩通物产及天津物产相关负责人进行了多次沟通,但均沟通无果,我们只能按照协议约定,提请仲裁。”谈到本次仲裁的初衷,A资管公司相关负责人向笔者表示,“而更令我们无法接受的是,天津物产能够解决海外债券的违约问题,却一直不处理境内债券的违约,置境内债券持有人的利益于不顾,这是对境内相关法律的鞭挞以及对政府努力创造和谐社会的公然挑衅。”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提请仲裁地是西安,并非双方的办公及注册所在地天津和上海,“选择非天津的区域,我们也是希望排除掉不必要的干扰因素,争取能够得到公正的裁决。”该负责人表示。

在业内人士看来,本次仲裁申请A资管公司获得仲裁支持的概率极大,但对于获得偿付本息这个最终结果,的确也不容乐观。

笔者查询启信宝信息显示,截止2020年1月7日,天津物产股权被冻结已达17次,累计冻结金额近360亿元。其中,在(2019)津01民初277号执行通知书中,天津物产股权一次性就遭冻结80亿元。

事实上,维权也在以各种形式展开。在笔者前往天津物产和浩通物产办公地考察时,看到很多维权人士拉的条幅,在静谧的办公环境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违约:欺诈发行下的恶果

事实上,浩通物产的违约看似偶发,但却是彻头彻尾的欺诈发行,而作为本期债券承销商及债券受托管理人的开源证券,也可谓其帮凶。

2019年11月1日,天津证监局向浩通物产出具的警示函显示,浩通物产在发行“18浩通01”“18浩通02”“19浩通01” 三期公司债及存续期间存在如下问题:

其一,发债所报送及披露的文件存在虚假记载。

浩通物产于每月末将部分资产科目与部分负债科目进行对冲,并于下月初进行还原,以此调低资产负债率,导致浩通物产发债过程中报送及披露的募集说明书、披露的公司债券2018年年报存在虚假记载,未能真实反映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

其二,披露的2018年年报存在虚增利润。

2018年底,浩通物产对天津某公司的预付账款余额1.29亿元,账龄为3年以上,且债务人没有清偿能力。浩通物产在2018年年报中将该预付账款账龄划分为1年以内,未将其转入其他应收款并全额计提坏账准各,少计提资产减值损失1.29亿元,占当期披露净利润的60.24%。

其三,未按规定及时披露相关信息。

这其中包括,2019年3月至2019年7月,浩通物产共发生11笔债务逾期,单笔金额均超过1000万元,合计金额超2亿元。对此,浩通物产均未及时披露;2019年3月底以来,浩通物产债券担保方的经营、财务及信用状况等发生重大变化,导致浩通物产偿债保障措施发生重要变化。对此,浩通物产未及时披露,也未就该重大变化对债券偿付的影响进行公告。

值得注意的是,天津证监局在对浩通物产出具警示函的当日,对开源证券及相关当事人也下发了责令改正的决定。

该决定显示,开源证券及分管副总裁杨彬、项目负责人杭宇在尽职调查、承销及受托管理期间存在诸多问题:

其一,尽职调查中未勤勉尽责,未能发现发行人财务数据存在的虚假记载;

其二,在浩通物产债务逾期以及其担保方的经营、财务及信用状况等发生重大变化,浩通物产未及时披露相关信息之时,开源证券及上述相关责任人未及时发布临时受托管理事务报告。

显然,对于浩通物产本期债券的违约以及对债券持有人所遭受的损失,开源证券及相关当事人也难辞其咎。

打破“国企信仰”

实际上,A资管公司负责人上述天津物产对海外及境内债务处理区别对待的说法事出有因。

2019年11月22日,天津物产在新加坡交易所公告了旗下四笔美元债券置换及回购的方案,对于这四期债券,天津方面给出两种选择:以天津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的新债,来代替现存的天津物产的债券,或者选择以现金清偿。选择现金清偿的投资人根据债券剩余期限和品种,将立即面临33%到63%的本金损失,且丧失后续求偿权。

而选择新债置换的投资人,其持有的天津物产债券将置换为天津国有资本运营公司新债,新债的期限将延长,票息将降低。

虽然是打折,但截至目前,天津物产好歹也算是已经设法偿还了海外债务,但其自身以及子公司浩通物产自去年7月份以来的境内债务,本金及利息的偿付却一并不予理会,至今迟迟未能拿出方案予以解决。

目前天津市政府已指示国有投资管理公司接手整顿天津物产财务,并提出前所未有的债务重组计划,包含要求延后还款,降低债券殖利率,甚至折价偿还等,让投资人承受损失,也是中国国有企业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西南证券的债券研究员杨业伟就指出,天津物产的违约事件在打破“国企信仰”的同时,为境内投资者带来国企的市场化债务重组方案可能会在境内债券市场广泛运用的担忧。

实际上,业内对于天津市政府在本次天津物产违约事件初期的做法就颇有微词。

据2019年3月21日财新报道,天津市政府在正式向辖区内金融机构传达天津物产贷款逾期消息的同时,要求银行业“不抽贷、不压贷、不查封、不起诉”,以稳住公司的流动性,并承诺天津物产不会欠息。

“天津市政府的这种硬上的‘护犊子’的做法,与面对普通民营企业的爆雷真是大相径庭,民营企业爆雷银行等机构就可以随便抽贷、挤兑,‘亲儿子’国企就不行,必须护着?如果真护,那天津市政府你就护到底,别到最后爆的这个雷还是让投资人来买单!”某私募负责人向笔者表示。

天津之殇

在金融圈人士看来,天津的确算是一个神奇的城市,从此前丢人的渤海钢铁到天房集团,再到现在的天津物产,雷声一个比一个大,而他们还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都是规模大、负债多的巨型企业,个个负债都两千亿上下。

截至2018年年末,天津物产总资产2757.44亿元,总负债2208.95亿元,资产负债率高达80.11%。

如此大的巨无霸,竟有如婴儿般的脆弱,其背后的一套玩法也令人唏嘘。

借着国企背书,集团内子公司A先把天津市的大小银行统统贷一遍,用后贷还前贷,虽然贷款本金可以以贷还贷,但利息怎么解决呢?此时,子公司A再成立个子公司a,用a的名义再贷一遍,这样就又有资金了,利息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如此反复,对于整个集团来讲,资产越做越大,当然,负债也越滚越多。

这种方式可以维持一定的时间,但不能长久,总会有贷款不好批的时候。这种情况下承兑就要上场了,旗下的几个公司加上关系户一起,做个流转合同,开大交易量的发票,就可以过银行的审批,做50%的承兑。

要是急需现钱,还可以拿承兑加一定的费用去做贴现。

银行当然也知道,但是碍于对方是巨无霸国企,总会贷到钱的,自己又能吃利息,何乐而不为呢,不过也有的银行是迫于压力,不得不贷。

就这样,最后这个巨轮行驶不下去的时候,就会人来救了。据业内传闻,当年渤海钢铁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天津所有银行的一把手都被组织到一起开会,要求给渤钢倒贷,虽然最后没有救过来破产了,但想救的决心依然清晰可见。

有分析指出,此次天津物产违约事件显示出地方政府对国有企业救助的意愿正在下降,未来违约的国企将会增多。

而天津下一个爆雷的国企又会是哪一家呢?

天津物产违约事件回顾:

2019年4月3日,多家媒体披露:天津物产因流动性紧张向贷款银行寻求贷款延期。

2019年4月29日,惠誉将天津物产的长期发行人违约评级及高级无抵押评级自“BBB”下调至“BBB-”。

2019年5月末,天津物产债委会成立,敞口最大的工行为债委会主席。

2019年6月21日,“长安资产天津物产浩英1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的融资方,即天津物产旗下子公司天津物产浩英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向资管计划支付的贷款利息未付。该资管计划总募集规模为7870万元,天津物产为其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2019年7月,多家金融机构陷入天津物产的债务违约,其中以银行系金融机构居多。

2019年7月25日,“18浩通01”未能如期兑付债券当期利息,天津物产为其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2019年11月22日,天津物产美元债重整方案落下帷幕,标普认为该方案等同于违约,该事件也成为我国国企的首例美元债违约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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